北流侬的故事一一王四驱鬼

小小小

      村里王四是远近闻名的一名道士。人忠厚老实，慈悲为怀，常替人祈福许愿，驱鬼压煞，在村人眼里是个十分有本事的人。
      可他老婆一一张楚红却不信这一套。一天，红问老公王四道：“你敢大本事，奴最近觉得奇怪，上树摘荔枝，那荔枝树吖杈怎么就硬生生断了呢？下垌捉田螺，那泥潭就单单沉我，越馅越深，不能自拔，幸好同来的妇娘把我救起，而她们却能全身而退？最恐怖的，是晚上睡觉的时候，床竟然也塌了！那晚我们也没有太大动静呀，相公，望你指点下迷津！”道士听罢，掏出把桃木剑，舞动一通，剑指张楚红大声喝道：“仲好讲在，三八货（傻逼）！你该减肥了！”
      。。。
      红又问，四，你杀了一辈的鬼子，讲实话，真的有鬼么？四回答道：信则有，不信则无。。。不过有些东西，实在是玄，比如说，人犯六甲、五皇三煞。。。“科学”也无法解释清楚啊。。。
      一日，四说要到新圩去帮一家人驱鬼。带着道具，骑上电瓶车就出发了。
      四在新圩那家人屋里驱鬼返家时天色已晚。路上还下起了雨。不过雨不是太大，披上雨衣又继续赶路。车轮下的雨水飞溅起来吱吱地响，冲刷着扇形的挡雨盖，开始王四没有在意。忽然，一阵急速的“啪啪”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。什么东东？风撩着雨衣不停地摇曳，啪啪响个不停，一路颠簸，一路忐忑不安。
      四不禁怀疑，是不是有人跟着。于是停下了车，返回头望了望，也没有人呀！想起包里有道具，就开始使法。掏出几张咒符，折成纸飞机，卟，朝后面飞去，没有动静。又抽出桃木剑，晃了晃，卟，刺向了身后。也没有反应。他又把“教杯”拿了出来，在地上卜起卦象，一阳一阴，无异常。。。牛角吹起来。。。王使出浑身解数，所有道具都使出来了，这个鬼魂都不见现身，便说，叼夸奶，你还再跟着，当心我把你收了。。。要不是当时我把你放了，你能这么自由自在？抖着身，打着寒颤，又继续上路。
      可一驱动电瓶车，那啪啪声又响了起来。跑得越快，响声越大。吖，跑，跑，跑，一路啪啪啪。。。还没有跑到家门口，就赶紧喊老婆开门：“红，开门咧！”等亚红把门打开，看见道士大汗淋漓，浑身筛糠，问他遇到什么事啦？四说，喀，不讲啰，等吓着你。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鬼。我越跑，它追得越猛。我使完了浑身招数，包里的家伙都用完了也镇不了那畜牲，害我赶了30多里咯，怎么也甩不掉！
      老婆在帮他卸下雨衣时发现衫尾脚缠着一只小孩子放飞的风筝。。。他连忙骂：“这是哪个缺德的？。。。”这才恍然大悟。。。

      不久前，冲里的一个后生仔爬树摘杨梅，卡在了树Y杈上，被戳穿了肚皮。从树上掉下来时，嘴里啖着杨梅，满嘴溢“血”。又正好摔倒在大石上，肠子都露出了，挺直直躺在血泊上。这可哭坏了他刚过门的漂亮的妻子，就要坐月了，可灾祸却从天降。。。
      英年早逝，按照当地习俗，死者是不能入屋的。也不要做的太过张扬，简单入敛。请来道士老同学王四来家里超度亡魂，以便入土为安！
      道场就设在杨梅树下的大地坪。棺木，灵屋，灵牌，香炉碗。。。一家人老者回避，小辈们则披麻戴孝，围着一堆能能燃烧的烈火，血红火舌肆无忌惮地舔着香烛，偶尔发出噼噼啪啪的爆炸声。五鬼六马裱黄的灵棚和祭坛就在地坪正中，殷红的烛泪泻了一地，就像死者流在树下的那滩鲜红的血浆。幡在风中呼呼咽咽地鸣响，似乎冤魂在树前屋边徘徊呻吟，久久不肯散去。风吹着纸灰漫天飞舞，在昏暗的光灯中欲隐欲现。。。
      “噤K哼，噤K哼”。。。“吇吇哒，娶狗乸，娶回屋，镑薯拉”。。。唢呐吹奏着哀乐又似。。。总之，低回悲痛又如泣如诉。死难者家人哭声震天，悲痛欲绝，肝肠寸断。。。好好的怎么就成了“白发人送黑发人”的悲剧现场了呢？
      月朦胧，鸟朦胧，人朦胧，只有知了在舌噪，丘蟋在狂凑，飞蛾在扑火窜来窜去，田里蛙声一片。。。但，热闹是它们的。。。渗淡的月光泻在空旷的地坪上，愁云惨惨，冷雾阴阴，令人窒息，毛骨悚然。。。
      月亮突然躲进云层，阴风阵阵，卷起地上香纸，元宝，纷纷扬扬，漫天飞舞。神主牌被吹翻，盛香炉的凳子连同祭坛重重地摔在火堆上，着了火，能能燃烧起来，死者画像插在烈火中直直地企起身，在洪洪大火中翘起了嘴角，似乎有一肚子气不打一处出，有一肚子话要对家人诉说。。。可无情的大火瞬间便将他化为了灰烬。。。被风吹晒了，随着火烟直飞天上去了。。。患难者家属及在场人等均大惊失色，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。王四急中生智，即刻放下电音，双手合十，喃喃有声：魂≈灵≈升≈天≈咯≈！。。。苦≈主≈请≈起。。。
      法事完毕，锣一鼓一钹一唢呐齐鸣。难者之弟十兄指着地上早已装好的两袋子的大米，对师傅王四和前来帮手的女老师吩咐说，等下你们各人一袋，算是我大佬酬謝二位，辛苦了你们。女老师一声不响拿起袋子径直走出地坪，头也不回。她家就在隔壁。王四则对着家属连连拱手作辑道：这几年，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，怎好意思拿你的大米呢？。。。这点东西不成敬意，还望师傅多多包涵。十兄抹着眼泪，一再表示感激之情。四见无法推辞，只好扛上米袋，迈出冲口，消失在迷雾中。
      出了冲口是道弯弯的山路。山路下方是条弯弯的河流。四还心有余悸，他边走边寻思，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。一条鲜活的生命，就因贪吃那几个杨梅，成了短≈命≈鬼！所以人不能贪啊。。。突然，一阵山风吹来，树叶嗽嗽，水浪怒吼，松涛阵阵，似有魑魅魍魉要从漆黑嘛黑的山上猛冲下来，吓得王四脊背发冷，头皮发麻。莫非，四不敢再往下想了，遂加快脚步赶路。一只白狗鬼哭狼嚎般从前面山坳走来，撞着王四便是一惊跳下荆棘和藤蔓浓密的山崖。往下一看，是万仗深渊，这下再没有了动静。越静却越让人害怕，王四被吓得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。他频频的回头，可身后啥也没有呀，木自己吓自己咯。他想，我是替亡灵超度来的，死鬼老同哪会害我呢？再说我们曾经是老同学，哎，这里不是湴涧河吗？当年老同学说过，这里晚上有撒沙鬼。。。王四从石头上拿起米袋，忐忐忑忑又上路了。
      人前人后不说人，白天黑夜不谈鬼。刚刚想鬼鬼就来了。王四背着米袋子，踽踽独行，不料，沙沙声从后面传来，好像还有砂子撒在脚后跟上。呀？真是撒沙鬼？四顿时慌了神，满身鼓起鸡皮疙瘩。于是加快了脚步，无奈，走得越快，沙子就撒得越多。我的妈呀，老同学咱跟你无冤无仇，你就放过我吧。。。小学时你偷偷抓了一个屁放在村支书儿子的饭盒里，我都没有告诉他呢！。。。四脚都走软了，便把米袋子放在路上歇上一会儿，双手颤抖着从包里掏出唢呐吹了一曲《渡亡魂》。咦，还真灵呢，再没有了动静了。于是又起身背上了米袋继续赶路。才几步，脚后跟又沙沙响了起来。四又赶紧放下米袋，路中盘坐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喃喃有词，那≈摩≈那≈佛，那≈摩≈法，那≈摩≈僧，那≈摩≈救≈苦≈救≈难≈观≈世≈音。。。天≈罗≈神≈地≈罗≈神≈人≈离≈难≈难≈离≈身。。。一切灾难化烟尘，南无诃呢徒佛。哎，又不撒沙子了。刚迈开脚步，沙子又撒过来了。这时，四再不吹唢呐也不念经了，只是厉声喝斥道：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！”“天门开，地门开，妖魔鬼怪都离开！”“你在学校偷韦某清老师一袋米，又偷园里的青菜，老师问我我也没有说出来呀”。。。又扛着米袋子拼命地跑。尽管沙子不停的撒，他头也不回，一口气跑到了家里。等缓过神来，红，我遇到鬼了。。。
     妻子半信半疑，接过米袋一瞧：“嘿鬼戳鬼，只死仔粪箕掘，这哪是什么鬼啊，麻包袋都穿洞了”。。。
      鬼公（道士）驱鬼，通常用符咒、桃木剑、圣杯、牛角、四茅针、水饭、狗血、人尿。。。镇妖、压邪、驱煞，都是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。这世上哪有什么鬼？只是人们虚幻、心虚罢了。完全是心里作怪啊。。。